建中兄走好
农夫德华
七月中旬的一天,我在青岛出差。一行20多人中午一起聚餐,热热闹闹的环境有些嘈杂。手机铃声响起,看看是农友李玲打来的。
李玲银铃般的女声今天显得急切中有些慌乱。
“老排长,你在哪了,我是李玲。”
“李玲你好,我在青岛,怎么啦?”我和我下乡的农友分别已30多年,其间一直没有中断联系,刚下乡那会儿我当排长,我的这个称谓在农友圈里也一直维系至今。
“不好了,建中走了……”
“走了,去哪了?”我脑子一时还转不过弯来。
“咳,走了就是没了,建中出车祸了,人已经没气了。你回来咱们大伙商量一下吧。
唉,人有旦夕祸福。上个月我们排的知青还在一起聚会呢。放下电话,我们心口一阵阵隐隐作痛,半天缓不过劲来,记忆的闸门被往事的潮水冲开……
建中叫孙建中,下乡时我们在一起,在一个排,在一个连。我当排长时,他当战士;我当连长时,我们也还在一个连。他高高的个子,黑黑的,壮壮的,五官端正,头发又黑又浓,爱说爱笑,脾气好,偶尔急一次,大伙也不以为他真急,因为他总是笑话连篇。他有特别发达的文艺细胞,手风琴、快板书,尤其擅长舞蹈,在学校时是文艺宣传队的,这特长带到了知青农场,给寂寞的农友带来不少欢乐。记得一次农场知青联欢,建中的舞步引来众多女孩子们的青睐,也使我们排得分不少。
建中干活不惜力。我记得当时我们挖蓄水池时为争一面“优胜排”的小红旗玩了命。数九寒冬,那会儿冬天特别冷,大伙一字排开,男生挖土,女生担筐,我所在的二排和三排旗鼓相当,但三排男声里五大三粗的居多,我们的进度一直被他们压着一块。我心里没底儿,把建中等几个彪形点的汉子召集到一起,商讨着对策,建中豪气地对我说,“排长,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擎好吧……”最终“优胜排”的旗子到了我们排手里,大伙那个乐呀。
建中聪明好学。回城后自谋出路,凭着勤奋和好学掌握了不错的摄影手艺,办了一家影楼,有声有色地经营者,远近也有一点小名气。
建中是个热心肠,在农友中有着广泛的联系。上次我们排的农友聚会,他担任联络官。他身体摔伤了躺在床上,一个个打电话。农友中有的年久失去联系,他迂回辗转,不厌其烦,找到熟人的熟人一个个落实,终于使分别30多年的农友相聚在一起。那天他格外兴奋,饭也没怎么吃,拿着照相机给大家伙一张张照像。盛姨是我们知青心目中德高望重的“老妈妈”,那天我们把盛姨请来了,她老人家满头银发,满目慈祥地笑得合不拢嘴,分别和我们这些已逾知天命的中年后生们一个个合影留念。
建中走了,他走得太仓促,叫我们这些农友们想起来就心痛不已。人啊可要好生珍爱生命,生命作为蛋白质的存在方式,对于我们每个人只有一次,它脆弱,一旦不慎失去,痛苦的岂止是几个家庭。
建中是充实的。知青是特殊年代的特殊群体,广阔天地里练就了他强健的体魄和顽强的意志;他没有因生活底层的磨砺而沉沦,他努力掌握一门光影的技巧,用瞬间的凝固见证生活的美好和记录时代的变迁。
建中是快乐的。他生时给人的感觉几乎没有忧愁,其实谁没有忧愁呢,关键是人生的态度和对快乐的理解。他对农场和农友是深情眷顾的,不久前还组织一帮农友故地重游,兴奋得像个大孩子;他一路走来一路快乐,他把人生变成了快乐的过程,不断创造快乐,快乐了自己,也快乐了朋友,他是我们农友心目中的快乐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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