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移美多年的老哥回来休假,基本上一直在日日夜夜争分夺秒的吃喝玩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乐趣就是酒足饭饱后半夜不睡觉坐在沙发上和老妈老妹聊天抬杠,我们哥俩小时侯都很叛逆,一直是在老妈的唯暴力教育论下长大,不过后来长大了还是都和妈妈很亲,特愿意和她谈人生论理想讲历史评时事聊五花八门外加东家长西家短综合八卦,三个人总是一会儿认真一会儿暴笑。通常老爸都不太参加,他可能是对我们三个的抬杠拌嘴不屑一顾。
老哥总是有他各种奇奇怪怪的理论,有一天我们又在天南地北的瞎聊,老哥说老妹你以后再要做生意要先想好你要赚谁的钱,不要去想赚那些智商比你高的人的钱,比如哈佛或清华毕业的人你就躲他远远的,那钱赚的太麻烦。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老爸正好路过听见了,便问他:“那我要买你的东西你不卖呀?”老哥笑着说:“我不卖。”我说“那你怎么知道买货的人是什么样学历水平的呢?”他说:“以后我规定,我的售货员遇到顾客后先问对方请问您是什么学历,如果对方说是大学以上就再问是哪个大学,如果对方说是清华大学毕业的就赶紧说对不起,您要的货已经全部被预售完了而且明天后天下礼拜也没有了,如果对方实在坚持最后就干脆直接说,对不起您了,我们的东东不卖给清华大学毕业的,大哥/大姐/大叔/大姨/大爷/大妈您高抬贵手,去我们的竞争对手那去买吧。。。”我们被他的无厘头逗的哈哈大笑,知道他是在找乐,笑到这儿,我们还真想起清华大学毕业的老爸的一段与买东西有关的趣事。
大概是80年代后期,那时爸爸才五十出头,是一所军队高校的计算机教研室主任。一次他到北京出差,临回津的前一天下午没事,自己跑到王府井去闲逛。那个年代的经典骗术主角某女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出场了,一副和蔼善良真诚老实的样子,该女称想给父亲做身西服但不知道该买多少布料,而我老爸的身材和她父亲十分相仿,希望我老爸能在百忙之中腾出那么一点点的时间给她帮帮忙,只要进店让售货员量一下身材尺寸就好,最多耽误五分钟。老爸被这位新白捡的大侄女的一箩筐好话所打动,抱着反正自己也是闲逛可以顺便学一把雷锋的念头被大侄女搀着胳膊进了黑店,在售货员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磨磨蹭蹭地给老爸量着尺寸的同时,大侄女指着一卷布料上大大的写着类似“法国进口意大利技术德国工艺100%纯羊毛精纺超薄。。。。。。”之类字样以及大概100多元每米(老爸也记不清了,反正是很贵)的标签跟我老爸说她单位发了两张每张限购5米的条子,每米只需付50多元,而她只想给他父亲买一身西服的料子,还剩下8米多的便宜指标,她没有那么多钱,可是浪费了也实在太可惜了。那时侯人们还没完全走出凭条子购买各种商品的老习惯呢,售货员也不停地感叹凭这个条子买太合适了之类的,估计这时候我老爸已经被忽悠地觉得这位大侄女就象中了奖票生生领不了一样了。当大侄女带着无比惋惜的表情表示愿意把这指标随便送哪位路人的时候,老爸便毫不犹豫地掏出口袋里的仅有的300元钱,除了回家的路费外正好够买5米布。(我估计他要是带的钱多他一定会买8米的)
大家一定想到了,这布料根本不是纯毛,据说市场上也就值30多块钱,也就是说,老爸花了近300元买了一堆我家并不需要(父母和哥哥都是军人,他们只穿军装,我还没到穿料子衣服的年龄)的实际价值高说也到不了200元的化纤布料。结果当老爸在回塘沽的火车上向别人借了火烧了又烧撕下的布丝确认了再确认这块布料100%不含毛的时候他就几乎要崩溃了。那年头300元钱不是小数啊,再说一向对自己的聪明极自负的老爸可能也觉得自己被骗丢人啊。生气、堵心、窝火外加被我老妈唠叨数落,估计老爸不痛快了好一阵子。
大约一个月后,爸爸下班时带回家了一大堆水果啊酒啊营养品啊,表情别提多得意了,妈妈和我都围了过去问这是谁送的啊,爸爸从口袋里掏出300元钱笑着不说话,我们就纳闷了。原来啊,老爸回来后因为这件事上火上大了,越想越心痛,于是他在那个“维权”“315”“保护消费者权益”等等字眼还没诞生的年代,在连报纸都还是用活字印刷术印刷、政府文件还都是手写在蜡版上再油印的年代,在那个大学教授还是很高不可攀的年代,在那个解放军还非常非常受人尊敬的年代,给北京市工商局、北京市物价局、北京市税务局、北京市公安局分别写了一封报案信,把事情的经过阐述了一遍,估计也写到了他作为一名高级军官大学教授在首都北京遭遇到这种骗术而感到的痛心以及这些小老鼠屎不严加治理如果毁掉了首都的形象后果有多严重之类的大帽子,整整齐齐的分别用计算机打印出来,落款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某某学院计算机教研室主任 某某某”。我们分析他寄出了信并没有和妈妈说的原因是可能他也不知道这些信能不能有作用,结果是,北京市工商局前一天找了这个商店,老板是个个体户,北京市工商局要求他先到天津来上门解决问题,拿着投诉者的回执再去北京市工商局接受处罚。于是他第二天就来了塘沽,买了一大堆礼品来赔礼道歉,退了300元,零钱他说什么不让找,布料也不用退了,送给我老爸了。老爸接了钱收了礼教育了他一大顿,让他以后要规规矩矩做生意之类的,在他的一大箩筐又一大箩筐的好话下,给北京市工商局写了回执,表示对处理结果满意。个体户回北京了,老爸晚上这个得意,跟我老妈说以后你可别天天没完没了的唠叨我了,这回我不仅没被骗,还白得了值200块钱的一块布料和没找的20多元钱,外加一大兜子礼品。
故事没完。几天后,老爸下班又提了更大的一兜子礼品,和上回的基本不重样。原来,北京市公安局又找这个倒霉的家伙了。幸亏工商局先找的他,要是公安局先找到他,就得先拘留他了。他跟公安局的解释了半天说已经来塘沽赔过礼道过歉买买主也原谅他了,后来公安局的说那你再去一趟吧,让受害人再写个回执来。我爸把他又教育了一通后一口气给他写了三个回执,顺便把给物价局和税务局的也写出来了,告诉他可能这两个部门也会找你的。据说那哥们一听到这里都快哭了。他走的时候,老爸把他送到学院大门口,他刚出去,老爸对门口站岗的战士说,回警卫班互相转告一下,下次如果这个人再来不用给教研室打电话了,直接就别让他进。
这个故事教育我们,第一做生意要规规矩矩,不要用歪门邪道;第二如果实在忍不住想用歪门邪道,就应该象我老哥一样,在实施特种方案前先打听一下对方是不是清华北大的。
至于那块5米的布料,至今还和我老妈N年前陆陆续续买的一大堆布料一起,静静地躺在床下箱子里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