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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志]为爱关机
kbzw 发布于 2008-04-13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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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爱关机

  凌晨四点钟的闹铃声准时响起,晓依拖着浑身疼痛的病体爬起了床,胡乱洗了把脸,转身去给家辉做早餐,刚走到厨房就听客厅的房门“嘭”地一声重重关上了,家辉已经出门了,自己也用不着白忙活了,泪水再次湿了脸。

结婚才一年,晓依和家辉已经动嘴吵了无数次架,家辉喝完酒对晓依动粗好几回,晓依流得泪水加起来恐怕都有一大缸多了,原先挺丰满的体形如今变得瘦骨嶙峋,谁见了她都会寻思:“她这不是什么好瘦,查出来一定病得不轻。”

重新躺回床上,晓依用手使劲按了下自己那不争气的肚皮,不禁又自怜起来:“娘啊,如果您老在天有灵,赶快保佑俺为王家添个大胖小子吧,现在这种日子太难熬了,俺真快撑不住了。”

床头上方挂着晓依和王家辉俩人甜蜜的结婚照,不知怎的突然间掉了下来,不偏不倚刚好砸中晓依的脑门,立刻肿起个大包,晓依这次非但没抱怨,反倒窃喜:“莫非娘和俺真有心灵感应,她终于知道了俺的苦衷,这是显灵的征兆。”

不禁又琢磨:“今天该是8号了,上个月俺是几号来的那事?”

5号,对,是5号,已经过三天了,过三天了没来。”晓依越想越兴奋,感觉全身一下子来了劲儿头,哪都不疼了。

赶紧爬起了床,煎了两个荷包蛋外加几个银丝卷,直奔家辉的酱货批发部去了。远远看见家辉和伙计们搬箱卸货的忙碌身影,她不由放慢了脚步。

“老公,吃点东西再干活吧,别累垮了身体。”晓依轻声慢语的对家辉说。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我不饿。”

“俺来是想跟你说件喜事。”

“没看见我正忙着么,有话晚上回家再说。”

“不听算了,你别后悔!俺这回怕真是有了。”晓依自言自语道。

“什么!”家辉猛回过头,手一松,一兜子火腿摔到了地上。

“有了,真得么,你怎么知道的?”家辉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

“俺以前每次都提前来,这次过三天还没动静,指定是有了。”晓依羞涩起来。

“太好了,小四儿,你给我盯下摊,我带你嫂子去趟医院,好好检查检查。”家辉此时高兴的似孩子般手舞足蹈,马上发动了摩托车,载着晓依奔向就近的妇幼保健院。

家辉亲自端着晓依留的尿液,小心地送到化验室,多么期待医生能亲口告诉他:“恭喜,你老婆怀孕了!”5分钟后,果然听到了检验结果“阴性”。

“大夫,阴性什么意思?”家辉追问。

“没怀孕”家辉差点被这三个字气晕过去,头也不回拔腿就走了。晓依无助地站在门诊大厅里,独自神伤“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晓依初中毕业那年,妈妈在田里干农活,突然心脏卒死,来不及抢救,永远离开了那个本就不富裕的家。上有正读高中的哥哥、下有小学没毕业的弟弟,晓依自知生为女儿身,早晚是别人家的媳妇,没哭没闹,老老实实退了学、换上粗布衣服和父亲一道下地劳动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每天重复上演,白皙的脸蛋被太阳灼成紫茄子皮色儿,原本十分纤细的腰枝反倒变得粗壮起来,每天守着一望无际的庄稼地,让本来性格开朗乐观的晓依逐渐变得特别沉默寡言。

那日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地里是没法去了,晓依冒雨跑到村长家,央求英子让她看会儿期待很久的电视连续剧,英子厉声回绝了她:“下这么大的暴雨多危险,你不怕电视爆炸了,把咱们都炸死,我可不敢开。”晓依只好作罢,假装跟英子东拉西扯的聊天,坚持着就是不走,直等到雨停了,才如愿看上了几眼布满雪花的黑白小屏幕。

电视里播放的大概是一部都市情感剧,男女主人公正在床上打情骂俏,晓依看得一阵阵脸发烫,还忍不住痴痴偷笑起来,心里暗忖:原来城里的女孩子都穿那么高的皮靴,长头发烫成大波浪状也这么好看。她们嘴里嚼得是什么东西,怎么咋吃都吃不完呢?

回来后,晓依年轻的身体里始终暗涌着一股莫名的骚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辗转反侧睡不着,摸摸自己粗糙的大手,想着死去的亲娘,泪水陪伴她一直到天明。‘走出去’三个字整天在她心底呐喊,只要能奔到城里去,自己的未来就能好过些,可不想守着‘一亩三分地’劳死一生。

那晚,晓依做了个美梦:多年没联系的三叔突然发了大财,亲自开着小轿车把她接走了,他们来到一家好排场的大饭店吃饭,满满一桌子海鲜都在不停地转啊转,刚想动筷,就被爹‘咣咣铛挡’拿锄头声吵醒了,捂住耳朵蒙上被,侧过身闭眼再想接着吃,旧梦一去不复返。此梦果然是个好兆头,转天不知省里哪家电视台就到她们这里来拍片,晓依得知消息后,放下手头的农活不干了,自告奋勇地给人家当起了向导,还热情安排剧组人员到她们家休息用餐。

铭蓝村是个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地方,陡峭的山势却把它和外界彻底阻隔,不便的道路交通问题滞碍了经济发展步伐,很多孩子因交不起那十几元的的学杂费不得不中途辍学,村子里好几位八、九十岁的老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这座大山,他们心里始终认为:这辈子只要肚子吃饱了就算没有白活,在哪睡都不如自家大土炕来得踏实和舒服。

省电视台跋山涉水深入此地采访,希望拍摄一部反映当地实情近况的纪录片,通过强势媒体宣传的力度,唤醒全社会爱心人士的共同关注,尽快给村里建立起一所希望小学,帮助那些家境贫寒的失学儿童重返校园,将来用知识改变他们贫苦的命运,学以致用地修路、造桥,彻底让贫瘠的山村旧貌换新颜。

连续几天的艰苦拍摄,多亏有晓依的义务帮助,通过她对山区地势的熟悉了解,与乡邻的解释沟通,给剧组人员的工作提供了太多的便利,大家越来越喜欢这个淳朴大方,机敏伶俐的姑娘。临行前,女导演依依不舍地询问:“孩子,这次我们能顺利的完成拍摄任务,你功不可没,如果生活上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讲,千万别客气啊。”

晓依见时机成熟了,动情地讲:“阿姨,我妈生前有个表姐住在城里,头些年不知怎的就断了联系,从前她对我们全家人可好了,这回真想去看望看望她,也算了却我娘的心愿,你们能带我走么?”

导演先是犹豫了一下,很快便答应了她的请求“好吧,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就一路同行好了。”晓依兴奋地跳起来,匆匆捎了两件换洗的衣服,没敢当面同老父辞别,简单写了个字条,就这样,自作主张的告别了大山,离开了那片再熟悉不过的土地,踏上了一条无法预知的新征程。

汽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整整颠簸了一天一宿,中途司机还更换了一次爆胎,也不知具体跋涉了多少个小时,反正在一片灰蒙蒙的天色中汽车终于驶入了市区地界。晓依睁大了双眼,好奇地张望着窗外发生的一切变化,不一会儿工夫,撞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高楼大厦、花花绿绿高耸的广告牌、拥堵成排的车流和扭动着腰枝匆匆而过的时髦姑娘,晓依一下子还真难适应这般富丽繁华的场面。

晓依在车里支吾了半天,谎说自己知道亲戚的原始地址,可以到当地派出所打听一下就清楚现在她家搬到哪里去了。刚好摄制组接到上级通知,必须马上赶到下一个地点完成拍摄任务,不得不把晓依安放到了醒目的长途汽车站台上,给她留下了应急的电话号码,大家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晓依怀揣着导演塞给自己的二百块钱,伫立在熙熙攘攘的车潮人流中,陌生的环境并没有打扰晓依此刻的好心情,她反而心生一念:“我本就应该属于这个大城市。”

山西面馆前“急招女洗碗工,年龄不限”的玻璃广告深深吸引了晓依的眼球,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里面生意真是火得不得了,好多桌上的残羹剩面都来不及收拾,晓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没同任何人打招呼就自顾忙活起来了,待过了吃饭的高峰点,稍有空挡,一个胖女人就亲热地把晓依请到了后厨房。

“孩子,你是来我们这里应聘的吧?”

“恩,俺就想找个管吃住的地方落脚,工资多少没关系的。”

山西口音味很浓的老板娘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晓依,点了点头,张口道:“我能看得出你是个勤快的好帮手,不过我们现在也是刚刚创业阶段,你如果不嫌弃,暂时先和我姑娘挤挤如何?”

“大姨,没问题,有个地方住就行,俺可不挑剔的。您就放心吧,俺什么活都能干!”

晓依果然没有食言,初来乍到没多久,手疾眼快的麻利劲儿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除了包揽了服务员端碟倒茶的粗活外,还能巧妙的帮助店里张罗生意,她的真诚微笑和那些暖人心的体贴话语,给面馆揽住了很多的回头客,老板娘私底下不住地同丈夫念叨:“这孩子是块难得的生意料,蜗在我们这个小面馆里真是委屈人家喽。”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晓依俨然成了店里的活广告,常到面馆吃饭的男女老少用餐间隙都喜欢和这个机灵的姑娘闲聊上两句,大家被她身上那股神奇的亲和力深深吸引着,家辉也是其中的一员。

家辉在山西面馆附近的农贸市场里独立经营着酱货批发生意,为人憨厚实诚,分量上从不缺斤短两,信誉度极高,生意越做越得心应手,从当初摆小地摊,发展到如今的庞大店面,艰辛自不必说,但取得的成就更令他感到无比欣慰。

家辉从小父亲早逝,和母亲相依为命的过活。20岁时,妈妈也因病去世了,女人临终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儿子娶上媳妇,抱上可爱的大孙子。家辉曾在母亲墓前发誓:自己今后一定要混出个样儿来,再生他个一儿一女,每年清明节举家来看望父母。

家辉是个传统思想很重的男人,对未来的老婆要求条件并不高,只要贤惠善良,能持家过日子就行,至于女人的家境和外表倒不是太在意。期间也有不少好心人帮家辉介绍过女朋友,见了面,他不是被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过高的物质追求吓了一跳,就是人家嫌他观念守旧,以没有共同语言为由婉言回绝了再继续交往的可能。

因为是从小本生意白手起家的,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家辉手里逐渐有了些积蓄,但他太清楚每一分钱的来之不易,最看不惯无端铺张浪费的那群人,特别是那些爱慕虚荣不务实的女人整天只知道琢磨男人口袋里的钱,好象人生除了刷卡消费再没有别的乐趣而言似的。家辉要娶的是肯和他同甘共苦,生儿育女的居家型女人,听起来并不是很苛刻,但找起来却不是很顺利。

晓依的出现仿佛让家辉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正是自己理想中妻子的模样———聪明、能干又热心肠。在女人面前一向表现很腼腆的家辉这次却一反常态,开始是每天早晚来吃两顿面,一度吃到看见面就想吐的地步,发展到后来干脆每晚等到面馆打烊才走,只为能看着晓依平安的走进漆黑的楼道才放心的离开。

晓依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如此悉心呵护过,况且家辉相貌俊朗又是个城里人,心里不免隐隐泛起一股自卑感。她刻意与家辉保持着适度的距离,不论家辉如何表达对她的好感,晓依总能不露声色的转移话题,她不想让自己显得被动又尴尬。

面馆就是一个浓缩的小社会,每天进出往来形形色色的人,村里来的姑娘晓依迅速在此锻炼成熟起来,学会了针对不同的客人进行察言观色,知道女士爱听哪样的恭维话,大娘爱发什么样的牢骚;熟悉哪位客人的口清,面里必须少放酱、哪个男人嗜好面里多加醋,外带一头大蒜吃着才过瘾;她甚至对某些客人每次爱点哪些小凉菜都了然于心;同时晓依在心智上也逐渐开了窍,看着城里的女人各个皮肤光洁,手指白皙,身上总是散发出一股股好闻的香水味道,对男人更是温柔体贴,人家彼此疼爱关照,好象永远有说不完的情话似的。想想父母当年总是为一点小事吵得鸡犬不宁,父亲没有包容心,母亲更不懂什么叫‘女人味’,害得她们几个孩子整天跟着提心吊胆,生怕妈妈又被打得遍体鳞伤。在晓依眼里感觉城里人比乡下人的素质高多了,下决心自己也要从根本上改变那些村里人惯有的陋习。

晓依从此不再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练习着含蓄有度的微笑待人;一改平日走路风风火火的模样;吃饭时再听不到一点儿嘴里发出的‘吧唧’音;拿起电话第一句知道先问候对方“您好”。

转眼快过新年了,老板一家要回山西看望80岁高龄的老母,晓依主动请缨,答应留下来照看店面,感动之余,老板娘亲自带晓依到大商场从里到外购买了全套新衣服,额外送了四百元大红包,晓依突然感觉怎么象做梦般不真实,长这么大,过年别说能尝上点儿肉味,口袋里藏上几块水果糖就已经高兴得睡不着觉了,谁还敢奢望穿身漂亮的新衣服,长辈也没给过女孩儿家一分压岁钱。晓依心里那个美啊,早知如此,应该几年前就出来。

只要老板家晚上没人,晓依准会洗干净手,站在镜前反复试穿那件鲜艳夺目的红毛衣,在灯光的映衬下,镜子里的晓依越发显得妩媚动人起来,恰倒好处的身材,一头浓黑亮泽的及腰长发,白里透红的脸蛋上一双水望汪汪会说话的大眼睛,样样都是通行证,如今的晓依与刚进城时的那个土丫头相比简直判若俩人,此刻她才隐约明白了书上常提到‘女人的资本’是什么意思。

送走了老板一家人,晓依独自走在街上,忽然感觉空落落的。

窗外鞭炮齐鸣,屋内冷冷清清。晓依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滚滚流,这可是她离家在外度过的头一个春节,年前虽然给家里写了平安信,邮了几百元,除夕这天还是撕心裂肺般想家啊!

惦记着家乡的老宅,村口的大槐树,满处乱跑的小狗崽儿;也不知家里那三个男人过年贴没贴对联,给娘烧没烧纸钱,用没用自己寄的钱吃顿好饭?越想越难过,后来竟然痛哭起来,好半天才听到那阵急促的敲门声。

“晓依,晓依,我是家辉,你在里面么,快开门啊。”

“怎么是你!”晓依红肿着双眼注视他。

“我打听到你今年没回老家,特意邀请你到我家去过年啊”。

没等晓依回过神来就被家辉连拉带拽地请到了他的摩托车上,一脚油门,‘嗖’地开出了很远,晓依下意识往家辉的后背靠紧了一点点。

家辉年前刚入住这个高档小区,特意请装修公司帮忙设计的房间布局,整体环境温馨又高雅,晓依站在门口一下子怔住了,家辉紧紧抓起晓依的手,关切地问:“晓依,喜欢这里么!”

什么,你说什么!”晓依开始迷惑不解。

“晓依,嫁给我吧,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家辉激动地说。

“不,你千万别和俺开玩笑,俺承受不起。”晓依转身往外挣脱。

“为什么啊,你难道真不喜欢我么!我从小命苦,没得到过父爱的温暖,老娘也没享过我一天福就走了,终于碰上个自己喜欢的女人还不理我。”说完,竟蹲坐到地板上埋头不做声了。

晓依听了家辉的一番话,不禁产生了同命相连的感觉,泪水跟着涌出来。

“家辉,俺也是没娘疼的孩子,俺们农村特别穷,家里负担又重,咱俩差距太大,真是配不上你啊!”晓依低头陈语。

家辉猛然站起来激动地说:“那算什么,将来你只要和我塌实过日子,我完全有能力把你们家里人都接到城里来住,把你爹当成我亲爹一样孝敬。城市里长大的女孩子大多任性又娇气,娶进门什么也不想做,还要象个奶奶整天供着她。见到你的那一天,我就喜欢你淳朴的样子,我会让你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家辉信誓旦旦承诺着。

听得晓依喜极而泣,面前的这个男人为她敞开了一扇通往幸福之路的大门。晓依心想:这难道是天意,擅自从小地方跑出来就是因为在大城市里有个叫王家辉的男人要和俺成亲么?多年前在小村庄里埋下的宏伟心愿眼看变成了现实,自己终于可以成功晋级为“城里人”。

  晓依和家辉很快完成了体面的婚礼,家辉只要晓依安心在家里做太太就行,再不用到面馆辛苦做工了。老板娘几次打来电话想请晓依回去帮帮忙,还答应增加双倍的工资,都被家辉婉言拒绝了。

晓依哪里是闲下来的人啊,家务那点活根本不在话下,她在家待得实在太难受,晚上就对家辉软磨硬泡:“老公,俺要不到你店里帮忙做点事也行啊,几天工夫俺就胖了六斤肉,再这么养着不成老母猪才怪呢!”

“你这是有福不会享,别人家媳妇巴不得不用上班呢,急什么,赶紧给我生个大胖儿子,你不就有事做了么。”家辉调侃着。

晓依想想家辉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也就不再嚷嚷要出去干活了。从此,一心侍侯老公,满心期待‘孕事’。

新婚那阵子,家辉可知足了,在外忙碌了一天,回到家终于可以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喝壶香喷喷的龙井茶,睡前还可享受到老婆兑好的热水烫脚暖身,这是家辉娘死后他想都不敢想的美事啊,晓依让家辉冰冷的心重新找回了些许的温暖,家辉最理想的生活不过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如今他总在琢磨,如果晓依尽快给王家再添口人这小日子岂不就更加圆满了。

每晚不论多累,家辉都要和晓依亲热一番,直搞得俩人精疲力尽他才肯罢休。起初,晓依还天真的以为结了婚的人可能都这样,全力满足老公的需要就行了,身体也还能应承,但天天如此就感觉体力上实在有些吃不消了。一次,晓依被折磨得全身麻木,已经动弹不得了,家辉依然大喘粗气猛烈地进攻,最后晓依哭着央求家辉放过她,痛诉自己马上快窒息了。家辉停了一下,竟然没好气地大吼:“我这么卖力气,你怎么还怀不上呢?”晓依被问得哑口无言。

半年后,晓依的肚子里依然空空如也,原本平静幸福的日子也因为这事搅得死气沉沉。晓依至今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副汤药,使过多少个偏方,拜见多少回送子观音,可那每月一次的好事还是照来不误。家辉儿女双全的愿望每每落空不说,还总是被多事的伙计们问及嫂子的肚子到现在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大哥自己的问题啊!这么一来家辉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了,不但办事的效率明显降低,而且看谁都不顺眼,一脸旧社会的愁苦相儿。

家辉由于心烦,平日又多了一项独自喝闷酒的坏毛病。有时他在店里灌上一杯白酒,满身酒气回家后还要继续喝,只要晓依多说他两句,他更是借题发挥甩些不中听的话来刺激她。一旦晓依忍无可忍便同他大吵一架,结果往往换来的是两个响亮的耳光,晓依哭着跑出去在街上转悠半宿,外面又黑又冷还没别的地方可去,只好再回家,家辉早就呼哈进入梦乡了。

不喝酒时家辉还算正常,清醒后也知道哄哄晓依,道个歉,让她别往心里去,多体谅体谅男人的压力。晓依白天还是给家辉洗衣、做饭、带狗遛弯,晚上默默忍受家辉求子心切的折腾,只是她再不是从前面馆里那个爱说爱笑的姑娘了,整个人变得抑郁寡欢,脸色暗黄无光,没吃任何减肥药,一年下来却无端消瘦了二十几斤。

城里的生活看上去衣食无忧,外人却无法体谅晓依内心的苦楚。自从那次从医院检查回来后,夫妻俩仿佛彻底失望了,晓依甚至开始厌恶起自己的身体,怀疑自己是被人诟骂的那种 “不会下蛋的母鸡”。经常一个人躺在阳台的吊床上发一上午的呆,家辉有事打电话给她也不接,晓依年轻的体内不知何时钻进个老年的心态,每天只能靠回忆来打发时光,闭上眼就是家乡一望无际的庄稼地、就是弟弟伸手要钱的可怜相、还有爹爹无休止地咳唆声……

家辉终于害怕了,眼看这个媳妇真要疯了,不得不答应了晓依独自回老家散散心的要求。临行前给她买了不少好吃的零食,给家里人带了不少应急药品,还给老爹准备了一笔翻盖新房的钱。一路颠簸啊颠簸,离那个穷山村越来越近了,晓依呆滞的瞳人里突然来了精神。

汽车傍晚时分才晃悠到铭蓝村,晓依顾不得天黑,径直跑到一片荒郊地,寻到了她娘的坟,一个趔趄扑倒坟前,惊天的哀号声响彻四野“娘啊,你为何撇下俺不管了,没娘的孩子多可怜,没人说说知心话,满肚的委屈冤似海…..

晓依走后家辉生了场大病,躺在床上输着冰冷的液体,全身感觉刺骨的凉。他忍不住疯狂的回想起晓依在身边的种种好处:她会把吹好的温汤送到自己嘴边、用适度的热毛巾给自己擦拭身体、整夜整夜守侯左右端水喂药。可是自己究竟是中了哪股子邪气,最终把那么善良的一个女人都逼走了,家辉开始反省曾经对晓依的伤害,深深自责不已,不禁一悸:怀孕是男女双方的事情,说不定还真有我的问题呢?

家辉偷偷跑到妇幼医院挂了个不孕不育专科号,医生详细询问了他的情况并随手开具了一张精液常规化验单,家辉拿着单子很不好意思的走出了诊室。

家辉在卫生间费了半天劲终于取出了2毫升左右的精液,用卫生纸包着送到了化验室。医生通知他半小时后才可以看到检验结果,他只好坐在诊察大厅的椅子上抽烟等候。那天的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再听到医生喊自己的名字时家辉已经睡醒了一觉。

医生紧蹙着眉头盯着家辉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伙子,回家吧,别再把时间和金钱浪费在这上面了。”

“大夫,你什么意思,我有的是时间也不怕花钱。”家辉听后特别气愤地吼。

“小伙子,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你的精液检查报告显示,显微镜下没找到一个精虫的踪影,你得了‘无精症’,任何药物也解决不了,你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家辉象被五雷轰顶 ,眼前一片漆黑。

“我被判了死刑,我被判了死刑”家辉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

晓依的到来惊动了左邻右舍的乡邻,一拨一拨来串门,大姑娘小媳妇更是羡慕晓依的好福气,嫁个城里有本事的男人,一下子可以农转非。

一大早晓依感觉心里慌慌的,出来这么多天也没给家辉打过电话,怕不是出了什么事?越想心越急,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带锁的公用电话亭,麻烦人家给了钥匙才算通上了话。

“喂,喂,家辉是你么,快讲话啊 !”晓依在电话那端焦急地喊。

“是啊,晓依你快回来吧,再晚来我就死定了。”家辉气若游丝的诉说。

“老公,你到底怎么了,等着俺,俺马上回去看你哦。”晓依果真吓坏了,担心家辉的病情,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又走了好远的路,才雇着一辆货车。

求爷爷告奶奶,那辆破车终于发动起来,司机斜眼瞄了瞄晓依,阴笑着说:“要不是你出的高价,俺才不会冒雨出车呢!”,

“师傅,帮帮忙,俺丈夫病得厉害,俺必须马上回城。”晓依央求道。

山路确实难行,雨天路上更少有其他的车经过,行至半夜,司机说眼疼,看不清前方的路了,要停车休息一会儿,尽管晓依心急如焚却也奈何不了他。那个家伙见四下无人,顿时露出了狰狞的嘴脸,刹住车,一把抓住晓依的胳膊,纵身扑了过去,根本来不及躲闪、来不及跳车,任凭晓依如何撕咬踢踹,还是挣脱不开他膀大腰圆的身躯,窗外的雨声盖过了车内的咆哮哭喊,待一切平静下来,什么都晚了。

“娘们儿,你只要别喊别闹,俺照样把你送到城里去,看俺多够意思?”他显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晓依已经神志恍惚,全身瑟瑟发抖,两只眼睛怎么睁都睁不开,嘴里听不清吐吐着什么话。司机见情况不妙,迅速推开车门,跳下去,把晓依一把拽下来,拖到路边,仓皇而逃。

晓依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穿着别人的衣服,一个女警官守在她的床头。

“同志,你可算醒了,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儿?”女警官关切地询问。

“快抓坏蛋,快抓坏蛋,别让他跑了。”晓依再次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中,疯了般往外冲,女警官赶忙拦下,大夫护士跟着跑来了。

晓依是被好心人发现,报了警才得救的。警察赶到时,晓依身上的衣服撕扯开,已经昏迷不醒,惨不忍睹的样子。

“警察同志,求求你,俺想回家,你可千万别把那事告诉俺老公,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杀了俺。” 晓依哀求着女警官。

“别着急,放心吧,我们正在联系你丈夫,暂时不告诉他实情,但你要配合我们工作,提供些线索,尽快把那个恶棍缉拿归案。”

晓依只是隐约记得那家伙的丑陋嘴脸,但具体的车牌号和拦车位置当时根本没太在意,这给案情的侦破工作带来诸多的不便。

晓依和家辉终于见了面,俩人像几十年后又重逢的老友,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抱头痛哭在一起。经过了那么多人事变迁,苦命人还是谁也离不开谁。

回来后,晓依半夜总是会被噩梦惊醒,然后搂着家辉哭上好半天才缓解,家辉感到莫名其妙,以为是从前自己伤她太深的缘故,内心充满无限的内疚。从此家辉滴酒不沾,对待晓依比没结婚时还体贴入微,只是每天夜里少了三番五次的纠缠,偶尔在一起温存也轻柔收敛了很多,家辉的突然转变让晓依感觉更难受无比,那块沉重的石头压得晓依喘不上气来,形成一股挥不散的阴霾。

家辉答应晓依没事的时候可以到店里解解闷,还可以帮忙照看一下生意。这招果然见效,晓依走出了家门,重新投入到人群中,暂时忘却了很多烦恼,心情随之豁然开朗许多,笑容也逐渐爬上嘴角眉梢,家辉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晓依才来了不多天,店里生意却出奇的好,晚上结帐,家辉都特别惊喜的告诉晓依盈利翻倍的好消息,然后夫妻俩高兴地牵手去逛夜市,吃烧烤品美食,有时还会看上一场电影,仿佛又找到了初恋般的滋味。

连着两天早上晓依都感到胃部特别难受,漱口时还异样恶心,起初没太在意,但接下来一闻到葱花、香肠味就反胃,吃点东西就呕吐,不得不引起了晓依的重视,她马上联想到是不是自己怀孕了,这次她没敢声张,一个人跑到医院去证实真伪,检验报告单上醒目的盖着红色的印章,显示“阳性”字样。

阳性意味着怀孕,晓依此刻是个‘准妈妈’了!

晓依犹豫地徘徊在医院的长廊上,表情僵硬哀伤,完全看不到一丝初为人母的快慰,这时新买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家辉打来的。

“喂,晓依你去哪了,小张请假了,店里现在特别忙,快过来帮我收钱。”

“哦,知道了,俺马上过去。”晓依匆匆赶往店里。

刚一进店门,晓依又被各种酱货的气味紧紧包围,立刻恶心起来,跑到外面忍不住干呕不止,家辉跟出去看个究竟,关切地询问:“晓依你是不是病了,真不该让你到这来受累,还是回家休息吧。”

“不是,俺没病,只是…..”晓依支吾了好半天。

“你真想急死我么,有什么事情赶快告诉我,千万别憋在心里,我可是你的保护神啊!”家辉追问她。

“俺,俺,俺怀孕了,俺真得怀孕了,这次俺真的没骗你。”晓依终于一吐为快了。

“什么,你说什么,怀孕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家辉一下子触电般狂叫起来。

晓依被他的失态吓傻了,暗自思忖“难道是他不敢相信事实,还是另外知道了某些隐情”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慌乱不安。

也不知道家辉到底去了哪儿,几天都没看到人影,打他手机关机,问谁都说没见着。晓依承受着心理和身体的双重煎熬,时刻期待家辉的出现,如今她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任何暴风骤雨的侵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晓依每天挺着肚子打点生意,闲下来就一遍遍拨打家辉的手机号,有时听到的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有时听到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转眼家辉出走已有半年光景,晓依经过了苦苦挣扎期还是决定到医院做大月份引产,没有家属签字医院不给手术,她主动找到医师,坦然对人家诉说了自己被强暴导致怀孕的不幸遭遇,又经女警官的笔录证明,那个鲜活的无辜小生命才被允许扼杀掉。手术过程中晓依强忍剧痛始终没掉一滴泪,居然把主刀的男医生都震撼了。

当家辉拧开家门钥匙,里面还是从前一尘不染的样子,只是晓依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 家辉,欢迎你回来,你是俺一辈子的男人,不论走到哪,俺的心永远为你祈祷平安——爱你的晓依”。

晓依是在收到家辉短信息的第二天离家的,从此杳无音讯。

 作者:快乐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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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 发布于 2008-04-25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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