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表情不带感情,但内心翻滚
● 说的别惊动上级
当我在汶川大地震半个多小时后得知这次7.8级的大地震时,凭我的地理知识,我知道这是一次巨大的自然灾难。
但当时我只是感叹2008中国的多灾多难,我的感叹不带感情,我的思虑只在理性层面,不进入表情。
当我看到电视画面、网络图片和视频上,灾区的一片片瓦砾、一道道残垣断壁,看到坍塌的教室,看到成都400多万居民夜宿街道的消息,我的喉咙一阵阵难受,我擦去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泪水。
在我所知道的悲伤的词语中,窦娥的那句唱词从小就深深在烙在我记忆:“痛断咽喉!”
从那天到现在,我多次打开电脑,多次想写下点什么,为我,为在地震中遭遇巨大不幸的同胞,为我的祖国。
然而,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不知道用哪些文字,能表达我想表达的内心。
在4.29送别遽然而逝的朋友的追悼会上,我失声痛苦。我知道我的泪水,不止为他一个人流,那种悲情的场面,我的悲伤,是为他,也是同时为好几个同样的好朋友,不一样的原因同样的意外离我而去的年轻朋友心痛而流。
正如汶川大地震这些血腥的画面,它同样和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中国南方的冰雪灾害那一幕幕尚未封闭的记忆交相出现,还有列车相撞,还有矿难火灾,还有跨踢大桥,还有手足口病。上帝在选择幸运儿的时候是有条件的,但自然在施展自己淫威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格杀勿论。
在我不长的生命历程中,我经受过不能说严峻但也充满荆棘的时刻,面临过向左是伤心,向右是心伤的两难境地,所以自认为能够处变不惊,我的所有的感情,几乎都已经不上表情,我对“触景生情”的理解,就是对看不见的东西已经没有反应。
我也不能说这是静水深流。因为在许多时候,我的内心已经是死水一潭,已经是动什么不能动感情的枯禅境界。
这几天我想到,我的情况,不就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写照么?无论我们怎么自豪5000年的悠久历史文明,但我们当下的记忆里,更多的是百年的民族屈辱史;更多的是战争带给我们民族的血海骨山;更多的是中国人自己内部的瞎折腾、穷折腾,中国人几乎都是烙饼,只需要一翻,昨天的座上客,今天就可能变为阶下囚,今天的依靠力量,明天就可能成为专政对象;即使今天,我们仍然生活质量低下,我们脸上的笑脸,就和我们头上的天空一样,睛天见少。
中国人已经习惯苦难,我们已经不再为一般的苦难而流泪;中国人的心,已经被磨出老茧老茧已经化成铠甲;中国人的感情,因灾情因伤情因悲情因无情因薄情因绝情,失去表情。
我们已经习惯了太多了的苦难的刺激,我们对平常的苦难的刺激已经没有反应。我们甚至把苦难变成生活的一部分,用前面的苦难消化新来的苦难,在苦难铺就的人生道路上,平静前行。
80个小时前的汶川大地震,它对我的刺激超过了我的情感无表情底线,它对我们民族的刺激,冲破了我们对苦难能够承受的心理防线。于是,我们的政府各级官员,喊出是口号没有意识形态的味道,共同的说法是“中华民族‘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民族精神;稍有对政府、军队、地震局、倒塌学校的指摘,立即被自发的更科学、更有力的解释和反驳声所较正,这个民族以更坚强的精神、更科学的态度、更团结的力量,在不可抗拒的地震灾害面前,爆发出更巨大的力量。
地震不可抗拒,爱心也没有商量。我知道了街头的采血车前,排长了等待献血的市民;我知道了十个一分硬币一摞、十个五分硬币一摞、十个一角硬币一摞用透明胶布裹好的小学生的捐款;我也知道了小学生捐款1000元的举动,而我知道这是他的父母,在以这样的方式给下一代爱心、同情心、高尚道德的教育;我也知道了许多唐山地震中幸存而有能力的人千万元在政府组织之前的捐款。
民族共同的苦难,使中国人对许多事情面无表情,因为太多的人为的苦难足以让人愤怒,而更多的现实让我们知道了愤怒于事无补,于是我们对不平的接受,不知道是忍耐还是忍气吞声,我们对苦难的接受,说不清是坚韧还是逆来顺受,我们对强加的屈辱的接受,不知道是卧薪尝胆还是哀莫大于心死。
汶川这场大地震震感涉及全国,全国人民都感受到了这次地震,于是震波所到之处,在全国人民心中形成共振而成为全国的一次心态共鸣,我们共同关注,我们共同担忧,我们共同牵挂,我们共同感动。各地人民的血液,逆震波流向汶川;各地人民的捐款,随爱心飞向灾民;每一颗心的翻滚,翻新出新的表情,在做为人本能的生命原生态,中国书写着那两个古老的汉字:人道!
天灾天道天为,人命人道人心。
我的心其实很脆弱,因为它遇到了强烈到让人没有表情的汶川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