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雪冬

小序：林花春谢，匆匆如此，朝来寒雨，晚来凉风。月白之夜，拥被无眠。盖思绪万端，乘风而来，有如泉涌，随风而去，无以溯源；思接千载，脱马无疆，何以控御？滔滔江水，舟行万里。或曰：日久所积，不得言表，一朝迸发而不可收。忽感今夜之逸言，他日求之者不得，挥之即去者可惜，遂推被披衣而起，以笔为具，取之一勺，捡其要者，拙以成文。书未竟，东方白。

吾谓“作文逸言”者，盖读古今之诗书，有作文之感慨，偷闲适之暇余，借文章之天地，抒一己之私言。《诗》有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噫！白话之意未绝，文言之说方始。

作文之难，有难于立意者耶？立意浅薄，观者不屑；立意深远，谁示周行？立意不慎，前功尽弃；立意太慎，含笔腐毫，犹疑未决，致文思俱废，不果而终，岂不惜哉？

作文之苦，有苦于润色者耶？字字词词，章章句句，错换勾连，不甚苦也？唐诗有云：“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是为照凭尔？至若踏破铁鞋，旧书摊上遍搜可用之材；募然回首，故纸堆中博引辅陈之句，不甚苦也？或曰：火药之不实，不足以爆响；论据之不厚，不足以信众者焉？然熔裁构并，极尽文词堆砌之能事，敷衍成文竟为败笔，不甚苦也？

作文之困，有困于违心者耶？何言忽此？盖事故情由诚不得已而为之者。（明方）孝孺忠直，终为文死；（清 曹）雪芹曲笔，疑云顿生。至若应制之文，多有赘语；唱和之词，庶几虚言？呜呼！“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有声无声，欲说还休！

作文之痛，有痛于读者耶？作文者，披星戴月，为文所累，或难之，或苦之，或困之，终为读者鄙夷菲薄尚可慰籍，然不屑一顾，或汗牛充栋置之高阁，或视如草芥弃之污厕，皮里春秋，岂不痛乎？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是可也夫？！是可也夫？！

作文之乐，有乐于乐言者耶？“文章太守，一饮千钟”，兴之所尽，言之所致，无难无苦，无困无痛，生而无憾，死而无怨。上不求闻达于诸侯，下不传后世之来者。“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豪华落尽，一语天然，（晋陶）渊明之文词；清新俊逸，但随心尔，（唐李）太白之诗乎？至若知己左右，谈笑风生，妙语偶得，不亦乐乎？此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者焉？

《文选》有云：“君子之思，必成文兮。盍各言志，慕古人兮。”吾不堪妄称君子，但慕古人而已。直白无味，假以文言。古为今用，非复古吐酸，试以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