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元奥运纸币上镂刻着的国人面孔
临风
从新闻里知道这两天国家银行发行600万张十元面值的奥运纪念钞。以国人对在自己祖国首次举行奥运会的热情,我预料到这区区600万张纪念钞票,一定会生长出很多的故事。
在此以前,国家银行经常性地发布一些关于发行各种纪念币、纪念钞票的信息,在自己的印象中只有某个周年纪念币是要求某一个组织里的人们必须兑换的,很具有大众性,所以其再也不具备收藏价值。但是那些动辄升值几十倍的纪念品,却从来没有明确地公开地宣布过具体的发行渠道、发行配比,一般老百姓只能在价格昂贵的邮币市场上见到,在某些行业人士的家藏中看到,却从来没有能够在银行的柜台上看到。这两天发行的纪念邮票,却难得地公开兑换了,而在公开兑换之前,网络上已经在热炒说,十元的钞票刚刚发行,其交易价格已经突破300元,所以几乎所有的第一次有机会通过公开渠道兑换纪念钞票的人都被激发起“热爱奥运”的热情,而几乎所有的人也都按“正常思维”在推测:发行机构肯定要内部解决!
然而,后来的实际情况证明,我们想错了!在银行做高层的一位非常亲密的朋友对我说:“对不起!帮不了你,去排队吧!我们内部谁也不会留下一张钞票!”面对这样的被拒绝,我很欣慰!我为有公平获得机会的普通老百姓感到欣慰!
然后我去排队。
中午12点,银行门外大理石地面被夏天的阳光烘烤得象韩国权金城的烤肉盘子,脸上胳膊上的汗水像是往盘子里的五花肉上刷着的油。来得比较早,只有5、6个人在门口徘徊,当徘徊的人到了15个的时候,人们的眉宇间立刻呈现出几只家犬面对一根骨头时的气象。一个50岁左右的汉子,让老婆子抱着孙子替他在太阳底下排队,他从旁边人手里找来了笔和白纸,开始给大家写序列号码。拿到号码的人赶紧顺着银行的幕墙躲到墙根躲避中午的烈日,轻松地说笑着,轻松地看着那汉子。汉子一边自信十足地嘱咐大家“不要着急,有号码了秩序就不会乱,大家就有机会”,一边继续给后来的人写着号码。
号码写到50以后,人越来越多,谁也不知道这家银行发售多少张纪念纸币,不相信发售超过50张的人首先嘀咕起来,一边乘凉一边发着议论,一边还在给汉子出着各种各样的主意,当然,所有的主意都只会对自己的既得利益有利而显得患得患失,所有的主意也都对他人的可能利益形成某种威胁和侵略。汉子依然在一边自信地嘱咐大家,一边继续在烈日下人群的包围中写着号码,由于纸张越来越紧张,最后人们拿到的号码条仅仅有指甲盖一样的大小。
发到100号的时候,大家预料到限额到了,再多写号码已经没了意义,劝汉子不要再写了,休息一下。可又有一些人说还是要写下去,否则后面没号的人就不承认前面的号码,最后一拥而上,前面排队的也白排队了。汉子很认真地听大家的建议,对后来的人诚恳地说100号发完了,愿意等,愿意看看是不是有100多的限额,就继续发号码,不愿意等的,就不给写号了。
这个时候开始,更多的故事开始了:
首先是两个佩带着别的金融机构胸徽的姑娘,拿着三十几号的号码,拥挤在第一、第二个人的后面。汉子和周围一些40、50多岁的人好言相劝,两个人才很别扭地排到了后面;两个穿着某单位工装衬衣的小姑娘,手里拿着80多号的号码,紧紧地贴在队伍排头对面的门框一侧,站在自觉维护秩序的另一个中年男人身后的缝隙中,我的经验告诉我,这两个姑娘绝对有加塞的老道经验,这是插队抢先的最好角度!汉子和那中年男人开始维护秩序,首先要把前10个人的队伍弄整齐,队伍里的人“举报”了这两个小姑娘的“不良企图”,两个几乎可以做她们长辈的男人耐心地给她俩讲道理,她俩无理力争,队伍里的人一起起哄轰赶,也只是让她俩闭了嘴,但双脚却一动不动,面不改色,这让我很惊诧于现在的孩子们的心理定力了。
后面队伍里又不时地有几个瘦弱的女子跑到汉子面前来申诉告状,说是后面的队伍没有按照号码排队,汉子无可奈何之下只会喏喏地说了无数遍的“放心,有号码就乱不了!放心,有号码就乱不了!”
银行贴出来简单的告示,说发行100张,每人限制兑换1张。后面的人开始逐渐簇拥到前面来,秩序开始逐渐的乱了起来。这时候,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孩挤上来大声地吵吵:“谁发的号?你们自己写的号有效吗?谁承认啊?”于是,队伍秩序大乱,后面的人开始起哄,写号码的汉子满脸尴尬,无言以对。可能是队伍里的大叔大妈们看不惯了,也可能是大家担心他的唆使会让秩序更加糟糕从而使自己在哄抢中失去体力优势,遂一起怒吼起来,把那男孩赶跑了。但队伍在后面一些人的唆使和撺掇下确实已经乱了起来,而且当一些聪明的人发现银行里面的工作人员在准备号码的时候,以为是要重新发号,或者要拿队伍里自发的号码兑换正式的号码,认为浑水摸鱼的机会来了,队伍最后的一些聪明人,开始自发地又重新编发了号码,新号码应该是从十几号开始,因为前十个人已经在两个汉子的维持下互相混得很熟悉,毕竟他们在一起已经有两个小时了。
当银行发现重新换发号码一定会引起更大的骚乱的时候,工作人员走出来高声问大家:这位先生刚才发的号码,大家承认不承认?人群异乎寻常地发出了一个声音“认!”又问:由这个先生负责叫号并确认号码同意不同意?人群依然整齐地发出一个声音“同意!”
队伍已经彻底乱了,银行的玻璃大门摇晃个不停,年轻的小伙子们赶紧出来在玻璃门前硬生生地挤出来一道人墙保护着大门,其实是为了保护拥挤的人群,担心破碎大门以后伤到这些情绪激动的人们。
这个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最为聪明的中年妇女,拥挤在一个有利的位置,在银行人员排成的人墙前面,距离大门侧面门框只有一两个人的空挡,一只手拿着一杆笔,一只手捏着一打撕成小块的纸片,她有信心在自己拥挤到门口的那一刻,随时写下发号汉子所叫的那个号码!
人群拥挤越来越紧了,我在人群里勉强站着,抵抗着来自后面的冲击。前面一家四口爷爷、孙女和一对夫妇,妻子刚刚对旁边一个男人说了一句:干吗这么挤我啊?丈夫的拳头已经绕过妻子的脖子挥向了妻子旁边的男人,那男人再三解释说是后面的拥挤太厉害了,自己顶不住。那丈夫不停解释,不依不饶,显示出了对妻子的厚重的爱。男人也不再解释,手也抬起来了——殴斗迫在眉睫!
谁都知道,一旦斗殴开始,排在前面的人两个小时的辛苦努力都有可能付之东流!恰在这个时候,写号码的汉子被银行工作人员叫到了门里面,开始喊号码并挨个检查着是不是自己的笔迹,前面已经开始有人进去兑换了,人们注意力迅速转移到更值得关注的事情上去了,比较起来,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那面值10元的钞票!
我凭着自己的号码被裹挟着拥进了清净的银行大厅,外面的嘈杂刹那间听不到了,写号码的汉子还在门口尽责地喊着号码。当我兑换完那宝贵的10元钞票,从大厅的另一个出口转到银行前面,远远地看过去,人群依然紧紧地在烈日下簇拥着,喧嚣着,但怎么看那里的人数,似乎也应该每个人都可以得到那张宝贵的十元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