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考上了大学
—写在改革开放30年之际
流水
1986年,在初中就听完《大学春秋》小说连播的我终于圆了大学梦。我妹妹说大学对她从此不再神秘,因为他的哥哥也能上大学了;
4年后大学毕业,辗转当上了工程师,我妈妈说,工程师对她也不再神秘,因为她的儿子也可以当上工程师。
第一个带来我考上大学消息的是我二伯。二伯很是兴奋,在他那一辈,他是唯一的大学生,还是北师大物理系的高材生,只因反右派时一点不合时宜的表现就被给发配到梁山,到唐山地震前一年才回到老家。炎炎夏日,天天往教育局跑,人们告诉他,等分下来第一个会告诉他,大热天,老爷子就别跑了。
妹妹得到这个喜讯后立刻跑到妈妈单位。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妹妹已放弃了重点高中,上了每月给补助的中师。
听老婶说老叔知道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宿后兴奋得一直未睡。为什么呢,听奶奶讲,文革中,因家庭小业主出身问题,刚上初中的老叔就不让上学。每天寂寞地看着同学们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上学,自己就玩起了刨子、锯子、斧子,打起了小板凳小椅子,这一玩就玩成了一个终日与刨花锯末打交道的木匠。
爸爸颇为满意,他感到中学时的老师和工程师梦都有望尽快实现。因为家境困难,他早早地从师范学校退学,当上了扛大个的搬运工。前几年,看到爸爸当了教师的同学越来越风光,我们颇为羡慕。父亲却颇为万幸地说,像他一样的出身在文革时候当上了老师的,大都受尽了委屈。
奶奶对我考上大学的评价是。我姐姐考中专吃的是饽饽夹小咸鱼,我妹妹考师范吃的是馒头夹鸡蛋。等我考大学吃的是面包夹火腿。
为什么是面包夹火腿哪,当时正是中日围棋擂台赛火的时候,擂台英雄聂卫平比赛时怕因消化影响大脑工作,午饭时只吃几块西瓜。几块西瓜对我来讲只能是杯水车薪,高考前这一年我就吃上了自认好消化的面包火腿。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看见装馒头的笼筐子里放上了一大节火腿和几个面包。
其实不但吃的条件改善了,学习条件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我们一家已住在了三室一厅的楼房里,我自己就有一间的书房(兼卧室),一张摆着台灯和录音机的书桌。过去我们姐仨是挤在一间屋子里,两个趴在床边写作业,一个坐在铁床的沿上趴在长条柜上写作业。在昏暗的灯光下,长条柜是离灯光最近的地方,因为我的视力不好,这个地方基本上成了我的专利。
拿到录取通知的转天晚上,请来了我的大舅和老舅,大伯二伯和老叔。大家齐聚一桌,开怀畅饮。在街办饭馆当主厨的妈妈专门请了一天假,煎炒烹炸,姐姐打着下手,一会端出一个菜,一会端出一个菜,满脸是汗。爸妈双方兄弟共聚一堂的聚会,在我这是仅见的一次。这顿饭到底的上了多少个菜,上的都是什么菜,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大的圆桌上凉菜热菜足足摆了三四层,吃到很晚。但是这顿饭给爸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逢年过节,妈妈炒上几个好菜,在大家的赞许中,爸爸总是力排众议,说还是那年我考上大学时炒的那桌菜味道最好。